漫畫家小唉幾乎每年都要搬一次家,不是為了躲債或者避難,都只是一些單純的理由,例如老婆住膩了、孩子學業問題以及因應工作上的需求等等。
小唉當然也曾想過買房子,但想到自己是獨子身份,遲早是要照顧老父老母的晚年生活,那得留有一間主臥室,他夫妻小兩口也得一間,女兒一間,基本的生活空間便已需要兩大一小的臥房空間,更不用去想他還盤算著再生個兒子訓練成職業棒球選手了,而妻子和他還都各自需要一間工作室,他的工作室還不能小,必須容得下至少三個人的空間,尚須一房給助手們打盹的小間,這樣合計下來,房間數可至少就要四大兩小了,若再加上客廳浴室廚房,那就是要命的四、五十坪大房子。在這寸土寸金的首都圈,即使是周遭的衛星都市,要買這樣一棟房子都是令小唉這樣的一個小市民咋舌的金額,逼得他對這夢想就只能是夢想。
小唉只好轉換個心情來面對這個事實,也順便安慰自己,除了牆上這不能釘那不能掛,還得不時看看房東臉色,然後付了一輩子房租,房子永遠還是別人的之外,倒也沒什麼不好。有時遇上鬧鬼和惡房東,生活還能刺激些。可小唉就恨透了搬家這件事,卻還是得要年年搬,這麼搬了十多年!
小唉過去搬家向來是自個租輛貨車,然後吆喝一聲便叫來群不敢反抗的圈內後輩幫忙。其他的大型家具暫且不說,幹漫畫家的行當就是參考工具書多得像山堆,尤其原文書本本厚如磚,光看就腿軟,七、八個年輕小伙子算上小唉自己,汗如雨下連搬三天個個喊救命。找搬家公司吧!小唉的老婆聰明,上網查了又找特地請了家打著先到府估價後簽約,還送紙箱的搬家公司,就怕吃虧當凱子。誰知到了搬家那天,居然浩浩蕩蕩開來八輛貨車十四個壯漢,臂上還附送龍虎刺青,每輛車只疊半高,八輛車兩趟下來只搬了剛過半,十四個龍虎刺青壯漢也被書給整慘,直嚷著:「你這錢真能賺!」但阿唉算算,一趟車一個價,八輛兩回十六趟已經吃掉他十來萬,這要整個搬完,豈不要花掉相當個小職員一年的薪餉去?嚇得趕緊喊停,剩下的自己搬吧!吃次虧學個乖,往後每年還是只能乖乖的自己來一趟搬家地獄,然後在弄得汗如雨下、腰酸背疼、渾身是傷的當下,鐵了心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了,打死絕不再搬家!」
鐵了幾次心都沒用,小唉還是年年搬。
第一年住的是電梯大樓,樓下還附游泳池,但那大樓一年平均總有兩個住戶淨往乾的泳池跳,小唉有回出門還就撞上了剛蓋上白布的屍體。人家說那大樓風水方為不正,還是搬吧!
第二年住到衛星都市山腰上的造鎮社區,小唉忍受老婆舌唸了一年交通不便的問題,搬吧!
第三年搬回市區,搬入後才發現鄰近夜市,環境複雜,恐對小女兒有不好的影響,於是小唉的妻子提議學習孟母,再搬!
第四年在清幽的巷弄內租了棟四層樓的透天厝,頂樓陽台還大得能讓小唉擺張躺椅看星星,招待客人烤烤肉,可那房東有個怪癖,總會自個進來替他們打掃,有時爐上還會自個冒出鍋紅豆湯之類的甜點,此屬擅闖行為,侵人隱私,屢勸不改,只好再搬了!
第五年可刺激了,鬼魅鬧得凶,一搬進去就個個發怪夢,助手睡覺見著無頭女,夜夜無聲電話擾人清夢,小唉還被鬼咬了屁股,當然是搬!
第六年小唉特地找了間滿足他懷舊慾的老房子,拼花地板、木櫺窗子、和式隔間、紅鐵桿小陽台,活脫的六0年代風味,一到黃昏還能聞著隔壁人家傳來的飯菜香。可就樓下小夫妻壞了事,整日吵吵鬧鬧,半夜喊打喊殺,還放火燒起床來,能不搬嗎?可憐他小女兒已經和隔壁人家男孩成了小情侶,搬家時小男孩還眼眶泛紅地目送。
第七年小唉的女兒依學區分發到名校就讀,那名校是管教嚴格這麼出了名,小唉可受不了自個女兒的童年被課業壓得毫無色彩,日日作業寫到他媽看完九點婦女專屬的家庭倫理愛情大悲劇後還不能完結,更無法忍受學校老師想到就要學生一個電話把家長都當閒人似地叫到學校,有時竟只是為了女兒忘了帶本課本,天殺的名校!為了轉學區只好搬了!
第八年、第九年、第…到現在,苦了無殼蝸牛族的小唉,年年鐵了心不再搬家,還是年年必須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