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我腦子裡最近一直有個聲音在和我說話。」
這個來到樂園診所看診的病人,三十五歲,有張白胖誠懇的面龐,厚實鼻梁上的圓框眼鏡更增添他幾分斯文氣息,質感頗佳的休閒裝扮也不難看出他生活具有一定水平。醫師看看手上的病歷,學歷欄上以工整的筆跡填著:物理學博士。職業:大學助教。
精神科醫師問病患:「哦?是男人還是女人的聲音?」
「是個男人!聲音聽起來很舒服,像是一個慈藹的長者。」
「那麼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神就要降下天火毀滅這個城市了,要罪人們快快悔改。」
「天火?」
「就是毀滅索多瑪和蛾摩拉的那個天火啊!你不知道嗎?歷史課本裡都有教啊!虧你還是個醫生。」
「喔!我忘了。」醫師眉毛一揚,病患說的那兩座罪惡之城,是聖經裡的故事。他在病歷表上寫下:現實感混亂。
「你是基督徒嗎?」醫師接著問。
「當然!我還是基督十二門徒之一投胎轉世來的,不可以告訴別人喔!」病患露出驕傲的神色。
醫師在病歷上加註:宗教偏執引發妄想。
「你平常有在服用什麼藥物嗎?」
「就只有安眠藥和抑制偏頭痛的止痛錠。」
他寫下病灶:藥嗑多了,有藥癮。然後對病患說:「好了!我們已經找出你的問題所在了。」
「這麼快?」病患驚訝。
「當然快!現在健康保險給付算的是人頭,所以對醫生來說時間就是金錢。除非你願意自費,那麼我們就可以多聊一些時候。」
「那我的問題是什麼?」
「你呢,最好戒掉那些藥物,還有減少一些宗教性活動,這樣你的病況就會慢慢好轉了!」
病患看來沒有離開的打算,反而以嚴峻的眼神瞪著醫師,冷冷地指責他:「你有罪!」
他看了病患一眼,繼續低頭開處方籤,並淡淡地說:「我沒罪,有罪的是全民健康保險局的爛政策。」
「你有罪!」病患忽然站起來振臂大吼:「你膽敢詆蔑我這個先知是吃藥吃壞了腦袋?我確實是聽見了來自天國的聲音,那是天啟,懂嗎?是天啟!」
是啊!這類病人腦子裡的聲音不外乎就這三大類:惡魔、外星人、神。神的聲音自然就是天啟了。醫生白了他一眼,問:「先知!你還要繼續嗎?」
「當然!因為你有罪,所以我要開導你,這是神賦予我的使命。」病患高喊著。
來問診的病人反過來要開導精神醫師?有點意思了,最近他老感覺自己有些倦勤,似乎也欠人開導。不過他這診所可不是慈善機構,於是問病人:「那麼你自費嗎?接下來的額外時間健康保險可不給付喔!先知。」
先知想了一下,回答:「自費!」然後坐回診療椅上。
「好極了!那麼你先做個深呼吸,你剛剛太激動了,平復一下情緒,然後我們重新開始。」
「等一下!是我要開導你,你做深呼吸!」
「喔,對!那麼請你來開導我吧。」醫生先順病人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