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月 18, 09:50 下午

08-往上爬男人(二)

  幾星期之後,香港派員進駐公司,並帶來一群空降部隊補足各部門的缺額,但他們似乎沒有要整個改朝換代的意圖,一場新舊兩派的慘烈對抗就此被消彌無形。

  「香港人對這裡的市場還不熟悉,所以希望可以繼續仰賴各位的專業,給他們指導,並繼續為公司服務。」這是總經理的話。

  他的女友看來是對的。雖然公司經營權易主,但畢竟接手的是香港首屈一指的大集團,留下來也許反能夠有更好的發展,往上爬男人很快又了幹勁。被他裁撤的部屬,除了想休息一陣子的,有些也已經找到新工作,他的罪惡感也就此消除。

  一切又恢復了正常,他仍舊每天早晨站在鏡子前調整儀容,給自己一個激勵的笑容,搭乘捷運上班,開會、見客戶、辦活動、談合作案,不停地奔忙。

  傍晚往上爬男人還在外與客戶喝咖啡,接到通意外的來電,離島家鄉的友人因事來到首都圈,兩人相約在往上爬男人住處見面。

  有客遠道而來,那是他的童黨之一。友人一身熱帶裝扮,皮膚黝黑體型壯碩,儼然一副海島好男兒模樣,進門就給往上爬男人個熱情擁抱。


  「好久不見!」往上爬男人也拍打友人的背,熱情回應。

  「何止好久?六年了!你這傢伙一發達就連朋友都不要啦?」友人的笑聲還是一樣豪邁,振得他耳膜顫動。

  「這話說得嚴重了,罪過罪過!」他趕忙招待友人入座。

  「嘩!住這裡不便宜吧?看來你真的發達了,離鄉打拼的朋友應該就你混的最好了吧?」

  「租的!我哪那麼大本事,這裡房價一坪幾十萬哪!」

  往上爬男人拿出啤酒來招待,把話頭對上。

  「怎麼樣,你這六年如何?家鄉還是老樣子嗎?」

  「過的去啦!鄉公所這幾年在推動離島觀光,我就順著搞了個民宿旅館,不壞就是。」

  「怎麼?不出海啦?」

  「出阿!怎不出?客人吃的魚可都是我親手捕的哩,個個讚不絕口。想我這種人是離不開海的!」他的朋友眉毛一揚,露出驕傲的神色。「你呢?看來真的混的不錯喔。」

  「是還不錯啦!就是忙些。」往上爬男人說。

  「你呀…,就算再忙,也沒人像你這樣啊,逢年過節總也該回家看一看吧!」

  來了!他知道朋友此次來訪,這話題是必須,是他必須承受的指責。

  他的朋友嘆口氣,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心裡想的,我想你爸也知道你的心意,所以他從來沒指責過你。唉!但你也該知道你爸是不可能跟你到首都圈來生活的。」

  往上爬男人不想把氣氛擰僵,笑著說:「放心吧!今年過年我會回去的,我要衣錦還鄉啦!」

  「有客人啊?」大門此時被打了開來,是往上爬男人的女友。

  他為她介紹朋友。

  「你家鄉的朋友?那個小島?」

  「是啊!我們倆可是打小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

  「喔!」她眼神裡明顯帶著輕蔑:「我有點累,先進去休息了。」然後態度冷漠地走進房間去,留下一陣尷尬給兩人。

  是他的疏忽,他不該把老友約在家裡見面。她向來輕視資本主義以外的世界,在女友的眼裡,他的這位朋友當然是屬於沒有必要認識的人種。往上爬男人以為她只對不相干的人採取這種態度,沒想到那套標準也適用他的朋友。

  「算了!聊咱們的。她就是那個樣子!」往上爬男人隱忍住心裡的微慍。「對了!怎麼會想到要來的?」把對女友態度的不滿暫時放下。

  他的朋友回答:「來跟個客人談事情,我本想在民宿的海灘上弄個小酒館,本來對方有意投資,不過沒談成。」

  這倒引起往上爬男人的興趣:「你是說,我們以前想的那種充滿南洋風味的小酒館嗎?」

  「是啊!以為你早忘了。」

  「沒忘!還要有樂團駐唱那種,Summer kiss, Winter Tears嘛!還要找個女生唱這首歌。」

  「對對對!我就是想這麼搞,可惜沒談成。」

  「這樣吧!等我賺到第一個億,我就退休回鄉投資你啦,乾脆也把你的民宿旅館擴建成渡假中心好了。」

  「一個億?那我可有得等了。」海島男兒大笑起來,說著他可沒那野心搞什麼渡假中心還是飯店的,開酒館不過是個小小的夢想,即便開不成也沒有關係,能夠和老婆孩子這樣簡單快樂的過日子就行了。

  兩人暢快的聊至深更,才帶著濃濃的醉意道別。

  老友臨走前用醺矇的眼看著往上爬男人,問說:「兄弟,你快樂嗎?」

  「什麼東西快不快樂?」

  「你到都市來的這六年啊。」

  「不壞呀!怎麼?」他回答。

  「你也變了。」

  「有嗎?」

  他的朋友爽朗的笑,拍著往上爬男人的肩說:「已經變成一個完全的都市人囉!」
   送走海島男兒後,往上爬男人沒有指責女友對他朋友的輕視,醉得倒頭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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