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月 29, 09:43 下午

12-野狗披風(下)

  小麥可生存下來了,並且逐漸成長為一隻道地的野狗,滿身的瘌痢使牠的毛兒幾乎全部脫落,僅剩一塊前端還連在肩膀上的毛皮,跑起來那塊皮便會晃呀晃的,於是附近的人類就管牠叫披風,但牠仍舊認定麥可才是自己的名字。

  由於牠身上的瘌痢,附近的野狗群都不願意和披風往來,但披風並不覺得孤單,牠始終以為還有個家在等牠回去,回到女人那溫暖的懷抱裡,脖子上已經顯得過小的項圈使牠認定自己仍是一隻有人疼愛的家犬,牠是人類最忠實的朋友,即使獨來獨往也毫不在意。披風心想總有一天,女人會找到牠,帶牠回到那溫暖的家去。

  牠不是野狗披風,牠是家犬麥可。披風以這樣的信念驕傲地生存著,那曾經趴在主人腿上安睡的幸福光景仍舊經常在牠的夢境裡邊出現,好像只是昨天的事。


  重逢的日子終於來臨,一個傍晚,披風閒晃到一個社區的公園裡去。

  「麥可!」那熟悉的聲音令牠的耳朵直豎起來,有人在叫喚牠的名字,循聲望去,在不遠的前方牠見到了那日夜念想的身影。

  「麥可!」那不正是牠的女主人嗎?披風興奮地往前狂奔,眼前卻突然竄出另一條狗搶在牠前頭撲向女人的懷裡,女人愛撫著那隻狗的頭說:「麥可!別亂跑。」披風停下了腳步,看著那和自己同名的純種貴賓狗,白色的毛兒整齊雪亮,脖子上也圈著一條褐色的項圈,披風竟自慚形穢起來。女人和另一隻麥可逐漸變小的身影映在披風落寞的瞳孔裡,滿身的瘌痢令牠自卑得低下頭去,並聽見自己的鼻孔發出連串『嗚嗚』的低鳴。

  然而,披風依舊堅守著『人類最忠實的朋友』這條定律,經常遠遠地尾隨在女人身後,也找到了回家的路,但卻只能這樣默默地看著,日復一日。

  那是一個熱天下午,瞧見獨自出門的女人,披風慣例尾隨在後,女人邊走邊講手機,在途經一個路口時正在大笑著,沒能注意轉角的來車,披風迅速躍上女人的背部將她彈開,尖銳的煞車聲刺耳地響徹,女人狼猖站穩之後還弄不清發生了什麼事,回頭看看躺在身後的瘌痢狗,直聞到股臭味,竟又摀著鼻子走了開去。

  「沒事,只是隻野狗被車撞了,你繼續講!」女人講著手機的身影就這麼消失在街角裡。

  車禍的現場,首都圈裡的市民三三兩兩地摀著鼻子在圍觀。躺在柏油上的披風發了個夢,夢見自己在女人的懷裡安詳的睡著了。

  女人如果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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