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在風嘯中行駛,一站又一站,女郎當然知道眼前這名男子故做姿態的游移眼光所蘊藏的含意,她喜歡被這樣體面的男人注目,也總以同樣的方式回報,然後在各自的站下車。在首都圈裡的無數清晨,這樣的交錯也是一種浪漫,這能給她一早上的好心情。
香水女郎的目的地在下兩站,她目送往上爬男人的背影走出車廂,想起件事來,拿起手機撥出了號碼,響了十聲才通上話。
女郎溫柔地說:「喂!是我。對不起,把你吵醒了。」
電話裡男人的聲音含糊應著。
「我昨晚把衣服放進洗衣機洗,可是忘了晾,你起床之後能不能去晾一下?」
『嗯…好…。』
「要記得喔!不然衣服悶著會有味道。」
『好啦!』
「那今晚我們去看電影好不好?」
『今晚不行啦…,今天是我兒子生日,我要回家啊。』
女郎沈默了兩秒。「哦!那沒事了,你繼續睡吧!」收了線。
陌生男人才剛帶來的好心情馬上就被這個熟悉的男人給破壞了。
她一直很想看那部電影,『哥吉拉大戰宇宙怪獸』,因為哥吉拉來襲首都圈的日子又要到了,每年這個時候電影公司總會推出新的系列電影以應景,她是每年必看的。宇宙怪獸當然是虛構的,報上說這是最後一部了,首都圈文化局已經決定不再投資拍攝。
列車切風的嘯聲響得人耳膜難受,可香水女郎真希望這列車能沒有盡頭的駛下去,好載她逃離這個首都圈,逃離對這個已婚攝影師男人的迷戀。然而,捷運列車卻永遠只能在首都圈裡一再地迴旋,猶如她的感情世界。
香水女郎倚著欄杆望向一片漆黑的車窗,神色黯然。
在她後方,這樣的時間有個高中女生坐在捷運列車裡似乎有些異常。她帶著耳機,目的是為了隔絕外界的雜音,將能讀他人心音的能力暫時封閉起來,她可不希望有一天自己會因為這樣的能力而發瘋。總之超能力少女今天是又蹺課了,受夠了學校那個無聊的地方,打算到海邊去走走。她睜眼瞄著貼在車廂上頭的哥吉拉電影海報,旋即又閉上眼睛,這個時候的超能力少女,還不知道自己不久之後就要一肩背負起整個首都圈的希望。
四個白藍幫少年坐在前個車廂裡邊打瞌睡,卻是才正要去上學。他們也沒料到白藍幫將會成為最強大的少年幫派,有一天還要為這個垂死的島國注入最後的一針希望劑。
流氓阿道頂著宿醉的腦殼站在車門前準備下車,這種不景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會過去?兄弟們都快混不下去了。他奶奶的熊!
在道上混了十年,始終混不出個名堂來,就要過三十歲生日,流氓阿道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幹!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心裡清楚的很,可又對現實沒半點法子,他想在這個科技的時代,黑道大概也算是傳統產業的一種吧!也許遲早要被淘汰掉。歪路難走,於是和幾個兄弟湊了點錢搞家網咖,誰知道市議會立了個什麼網咖法,三天兩頭就送張罰單來,加上同業的削價競爭,這條正路也快走不通了。
流氓阿道下了車,搖搖擺擺地走出捷運站,陽光照在商業大樓的窗玻璃上,把路面反射成整片淺綠色的影格,他瞇眼幻想著有一天可以不是握著球棒帶小弟進去討債,而是穿上西裝結上領帶,人模人樣大搖大擺地走進那樣的大樓裡,然後坐到辦公桌前打開電腦。他只知道電腦可以拿來打遊戲,至於上班族都拿電腦來做什麼他並不清楚,只知道一到公司好像就應該打開。是不是該去學電腦?幹!一個三十歲的流氓去學電腦?
流氓阿道走進自己開的網咖,櫃臺裡的小弟嚷著道哥。
「幹嘛?」
「那個九號包廂的傢伙已經窩了三天三夜了耶!」
「那又怎樣?」
「之前不是有新聞說有人在網咖連續窩了好幾天,然後突然暴斃的嗎?那傢伙再窩下去會不會也…?」
阿道往小弟的頭一個巴掌下去,罵道:「馬的!收你的錢就好了,管那麼多幹嘛?那些整天只知道打電動的小鬼死一個算一個!」
小弟摸摸頭自認倒楣,阿道找個空包廂躺下,對迴盪在整間店裡連線廝殺的電玩遊戲聲充耳不聞,沈沈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