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早晨踩著陽光走出醫院，腰還有些酸痛，病房裡的椅子坐著不舒服，躺著難入睡，加上鄰床病人插管發出怪異的聲響，以及鄰鄰床老婦兒子的巨大鼾聲，使得夜半病房的時間以龜速緩緩爬行，原來醫院病房的夜晚是這樣的。

我以為母親一直都是40多歲，她瘦長的身形、染到看不見一根白的黑髮，雖偶有小病痛，但在家事上身手矯健俐落，這些形象都使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很多，直到昨夜護士來抽完血，我摁著棉花，才發覺她手背上的皮膚已經薄得像張油紙，染著明顯可見的老人斑，這才驚覺原來母親已經60多歲了。夜半攙著腳步搖晃的她上廁所，她輕聲說左腳使不太出力氣，關上廁所門，我蹲下用雙手撫了下臉，心想該告訴她嗎？那是因為腦血管有阻塞現象的輕微中風症狀，也許她的身手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矯健了？

凌晨三點多，我坐在樓梯間抽煙，從9樓俯瞰窗外暗夜的景致，左前方一棟公寓大樓點著一盞盞幸福的微光，幾百公尺的距離，這裡卻聚集著躲也躲不掉的病痛呻吟，忽然覺得人生真是諷刺。身體老去的病痛，即使家財萬貫也無法阻止它的降臨，幸福化為烏有，原來是這樣的東西呀。

早晨8點，廊上熱鬧起來，一位護士進來量血壓，和母親開著玩笑，這兩天裡見過幾位不同的年輕護士，我從來沒有聽見她們語氣中露出不耐，喚我母親為阿姨，或許這只是護士們職業上的習慣，她們叫得順口我也聽得順耳，她們盡力滿足著病患與家屬千奇百怪的要求，我想著她們拿下口罩離開醫院後不知道是不是還這麼好，但至少在醫院裡，她們就是人間裡的天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