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清晨灰濛濛的,吸進鼻子的空氣冰涼涼的,貝小右把豆花囫圇倒進嘴裡後,姐姐跟著路隊伍已經扔下他走了,他只好去坐新村對面東東工專的交通車。
貝小右打著哆嗦、吐著白氣上了車。「小右今天睡晚囉?」司機老李問。老李每天一早會在車上等著載送附近的小學生上學,月底再和小孩的父母收款。貝小右咧嘴敷衍,瞧見牛仔坐在老位子上,他走過去一屁股坐旁邊。
「噯!你馬子在後邊。」牛仔說。
「囉唆!我看見啦。」貝小右漲紅著臉。
後頭靠窗的位子上坐著一個跟他們同齡的小女生,瓜子臉、細眉薄唇、清清秀秀,那小女生今天也是文靜靜地看著窗外,矇著霧氣的車窗哪能看得見什麼?這讓牛仔曾經懷疑過她是不是啞的?貝小右為維護小情人的名譽還氣急敗壞地和牛仔幹上了一架,他堅持小情人是會說話的。可他也只是暗戀,根本沒和人家說過話,只曉得小情人住附近,卻連名字都不知道。
這麼凍的天還要小孩站在操場上朝會根本是虐待,貝小右這麼想,可還好小情人的班級就排在他們班前方,只要能看著她的背影,不管要站上多久都行吧!
今天每一堂課貝小右都上得心不在焉,直惦記著他床上的那一片濕,就怕他媽多事突然想到要幫他洗被單呀甚麼的,可像這樣陰霾霾的日子誰會去洗被單呢?「貝小右,你超線了!」小玉用鉛筆戳他的手臂,他這才發現自己手臂真就壓在桌子中間那條用刀片摳出的線上,平常他是不會犯這種錯誤的。貝小右討厭死了這隔壁同學,倒楣才會被排到跟她坐一起,於是他只好期待著升上三年級,只要重新編班就能擺脫這隻母老虎了。
低年級只上半天課,中午下課的鐘聲一響起貝小右立馬就背起書包往外跑。「喂!小右,你下午要不要打球呀?」唐強追出來扯開嗓子對他喊,他理都不理,飛也似地衝回家去。
他在家門口停下等氣順了才拉開紗門走進去,裝是悠閒地散步回來的。「媽,我回來了!」沒應聲,他再喊大聲些。卻聽見他媽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我在王媽媽家呢!肚子餓了過來拿錢巷口吃麵去。」挾著麻將洗牌嘩啦嘩啦的聲音。
「我還不餓!」貝小右鬆了口氣,這些媽媽不到晚餐不散局的,他從容上樓去拿出吹風機烘著帶騷味的被子,後來連電熨斗也搬了出來,折騰個把小時後才總算將罪證給湮滅了,並且感謝起被子上那些俗豔的花紋,它們讓尿漬得到很好的掩護。他滿意地看著自己努力的成果,像是一個完成完美犯罪的兇手,又忽然跳下床跑進浴室去拿了明星花露水滴上幾滴在被上,這下子他就真正崇拜起自己來了。
可下午他姐貝小左放學回來一進房門就皺起眉頭來,說:「為什麼有這麼重的花露水味道?」
「幹…我怎麼知道…」
「媽,貝小右又講髒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