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小右經常反覆做同一個夢,他信誓旦旦地說,打從還在老媽肚子裡踢呀踢時就開始了,由於夢境實在太驚悚,所以才會踢出了早產。
這年貝小右小學一年級,在一個隆冬的夜晚,他又做了這夢。他夢見自己躺在一個全白虛無的空間裡,像植物人一樣全身不能動彈,只有脖子能夠轉動,他往右看,看見不遠處有個大人像他一樣地躺著,正對他露出詭異的微笑,彷彿宇宙形成之初那人就已經存在在那裡盯著他了,身旁還站著個面無表情的黑衣人,像是他的保鑣或者僕人,貝小右被他盯得心裡發毛,恐懼像冷水般逐漸浸泡淹沒了他,然後他聽見自己的叫喊聲。
「媽,貝小右又在鬼叫了!」他姊姊貝小左嚷道。
貝小右發覺自己是醒了,鬆了口氣頂姊姊嘴:「幹…,靠夭喔… ?」
「媽,貝小右又講髒話了!」
姐弟倆住同一房間,睡部隊那種上下舖鐵床,清晨六點,姊姊貝小左已經換好制服坐在下舖的床沿穿襪子準備上學了,上鋪的貝小右倒頭還想繼續睡,卻發現跨下怎地一陣涼,他彈起來一看,是了,原來夢中那恐懼會像冷水一樣是這麼回事,貝小右尿床了,他已經很久不尿床了。
「幹!」
「媽,貝小右一直講髒話!」
「小右,你再滿嘴髒話我就把你嘴撕爛!」貝小右的媽在房間外頭說。「你們倆弄好就趕快下樓來吃豆花,不要趕不上路隊了!」
每天,都會有位戴斗笠、花頭巾的阿桑頂著晨霧用扁擔挑著豆花進巷子來叫賣,這時懶得做早餐的媽媽們便會拿著自家的碗公出來買上一碗端回家餵小孩。綿密的手工豆花佐以入口即化的花生,淋上甜而不膩的糖水,冬天熱騰騰、夏天冰涼涼,只是這時代裡稀鬆平常的美味。
「喔!」貝小左應聲便背起書包出了房門。
貝小右臉上燥熱著,小學二年級了還尿床,這要傳出去人也甭做了,肯定要羞愧得去跳河。他趕緊跑進浴室去以洗頭做為掩飾,然後拿了吹風機回房烘那被恐懼浸濕的棉被,姊姊進來拿忘了的鉛筆盒,貝小右就立即讓吹風機對上自己的頭毛,裝腔作勢。
貝小左下了樓,她媽問:「你弟在房裡幹嘛?還不下來?」貝小左做出吹頭髮的動作來代替回答,扮個鬼臉,然後吃她的豆花。
「小右,你在搞什麼鬼?」她媽在一樓向二樓的貝小右喊話:「你那沒幾根毛的頭髮是要整理多久?再不下來豆花要涼了!」
吹風機的鐵殼都發燙紅了,就不見棉被有怎麼乾,貝小右急了,索性把心一橫:「裝著什麼事都沒有,反正媽就算進了房間也不會爬上鋪來,對!先這麼辦。」貝小右這才趕緊換上制服下了樓。
路隊伍當然不會等他,每天清晨住對面的簡家五年級大哥會在書包插上『第六路隊』的三角小黃旗子,那是路隊長的標誌,巷子裡的小學生們就會陸續出來,在他們簡家三兄妹後頭排成一列,路隊六點半準時向學校出發,火車都沒這麼準時。姊姊貝小左排路隊從來不遲到,因此貝小右認定他姊一定是暗戀簡家大哥。
comments
為什麼早餐要吃島揮?
好疑問,已補上:
每天,都會有位戴斗笠、花頭巾的阿桑頂著晨霧用扁擔挑著豆花進巷子來叫賣,這時懶得做早餐的媽媽們便會拿著自家的碗公出來買上一碗端回家餵小孩。綿密的手工豆花佐以入口即化的花生,淋上甜而不膩的糖水,冬天熱騰騰、夏天冰涼涼,只是這時代裡稀鬆平常的美味。
用扁擔挑著豆花沿街叫賣
小時候常看到 好懷念喔
(呃!這表示我也老了嗎??!囧)